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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三十七章深井

四月二十二日，凌晨三点。

陈默没有睡。他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三份资料：父亲床下蓝色鞋盒里的名单复印件、周建国发来的深井坐标、还有一张从网上找到的荃湾地图。

地图上，深井的位置用一个红圈圈出来。那是一个靠近海边的小渔村，二十年前曾经是黄世杰做赌场的据点之一。后来政府填海造地，渔村被拆，只留下几处废弃的鱼塘和一条通往海边的小路。

陈默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。

深井。

李志强的遗物就在那里。

但他也知道，去深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。周建国给他的坐标只是一个大概范围，实际位置需要实地考察。而且——黄世杰的人已经在监视他了。昨天下午，张志明在浅水湾附近看见了三辆黑色轿车，车牌都是假的。

他需要另想办法。

凌晨四点，陈默拨通了张志明的电话。

「志明，我有个事需要你帮忙。」

「这么晚？」张志明的声音带着睡意，「说。」

「我要去深井。但我需要有人帮我盯着黄世杰的人。」

张志明沉默了几秒。

「你确定？」

「确定。」

「好。」张志明说，「但我有一个条件。我去，但你要让我知道每一步动向。我不能被你蒙在鼓里。」

「没问题。」
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张志明说，「你确定要去的是深井？周建国给你的坐标有没有可能是假的？」

陈默的手指紧了紧。

「你是说，他可能在利用我？」

「我不是说他一定在骗你。」张志明说，「但你要明白，在这件事里，没有任何人是完全可信的。包括我。」

陈默没有回答。

「这样吧。」张志明继续说，「我明天早上帮你查一下深井那边的情况。看看有没有异常。你今晚先休息，明天再说。」

陈默想了想，同意了。

---

第二天早上八点，陈默收到了张志明的消息。

「我查了。深井那边最近有施工队在作业，说是政府要在那里建一个湿地公园。但很奇怪——施工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，进度非常快，而且用的不是普通工程队，是澳门那边的公司。」

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「澳门的公司？」

「对。」张志明说，「我让人查了一下，那家公司叫'宏昌建设'，注册地在澳门，但实际上 controlled by someone connected to 黄世杰。他们最近在深井附近买了一块地，准备建一个度假村。」

陈默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
宏昌建设。

黄世杰的人。

深井。

如果黄世杰也在深井动手脚，那说明他知道有人在找李志强留下的东西。而周建国告诉他的坐标——可能根本不是李志强藏东西的地方。

「志明，」陈默说，「你帮我做一件事。查一下宏昌建设在深井的具体位置，以及他们买了哪块地。」

「好。」

挂了电话，陈默开始收拾东西。

他决定不等张志明回消息了。他要去深井亲自看看。

如果那里真的有账本，他必须在黄世杰的人之前找到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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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，陈默开车去了深水埗，在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、一个面包，然后上了车。

深井在新界荃湾，距离他现在所在的浅水湾大约有四十分钟车程。一路上，他沿着荃湾路向西开，经过青衣、荃湾，最后转入一条通往海边的小路。

小路的尽头是一个路口，左边是一个废弃的鱼塘，右边是一条狭窄的土路，通向海边。

陈默把车停在路口，下车步行。

鱼塘已经干了，水面只剩下一层淤泥和散落的垃圾。几根钢筋从淤泥里伸出来，像是某种巨兽的骨骼。远处，一台挖掘机停在岸边，铲斗垂在地上，像是睡着了。

陈默沿着土路往前走。路两边长满了杂草，几乎没人走过。走了大约两百米，他看见了一个铁丝网围栏，上面挂着一块牌子：「私人土地，严禁进入」。

围栏的入口处有一个锁，但锁已经锈坏了，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
陈默走进围栏，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继续往前走。路越来越窄，最后变成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土埂。土埂的两边是干涸的鱼塘，淤泥上长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草。

走了大约十分钟，他来到了海边。

海边有一片小小的沙滩，沙子是灰色的，混着碎石和贝壳碎片。海水很浅，大约只到脚踝。远处，几艘渔船停泊在港湾里，船身上印着模糊的字迹。

陈默站在沙滩上，环顾四周。

这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海风、沙滩和远处传来的海浪声。

但他知道，李志强当年就是在这里死的。

老K说过，李志强的尸体是在这个鱼塘边被发现的。行李箱，人体残肢。黄世杰灭了他。

但账本呢？

陈默蹲下身，用手指在沙子上划了一圈。沙滩上没有任何痕迹。他站起来，沿着海岸线往前走，仔细查看每一寸地面。

走了大约五百米，他看见了一块石头。

那块石头比周围的石头大一些，颜色也更深，像是被刻意放在那里的。陈默走过去，蹲下身仔细查看。

石头的底部有一行字，被沙子掩盖了。他用手把沙子拨开，看见那几个字：

「 beneath.」

陈默的心跳加速了。

他在石头下面挖了几下，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。

一块金属板。

他用力把石头搬开，露出一个方形的凹槽。凹槽里放着一个防水袋，袋子里装着一个U盘和几张纸。

陈默把袋子取出来，打开。

U盘是普通的usb2.0，表面有一些划痕。几张纸是他父亲熟悉的笔迹——父亲的字，工整、有力、一笔一划。

第一张纸上写着一行字：

「给默默。如果你看到这个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这份资料包含黄世杰所有洗钱的记录，以及处理名单的完整内容。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。」

陈默的手指僵在纸张上。

父亲知道这一切。

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。

他把账本藏在了这里，然后告诉儿子密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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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把U盘和纸张放回防水袋，重新埋好，然后把石头搬回去盖住。

他站起身，看着远处的海面。

海风很大，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防水袋收进包里。

他现在有了账本。

但问题来了——怎么用这份账本？

如果他直接交给警方，黄世杰可能会提前采取行动。如果他公开，可能会被删帖、被威胁。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式。

陈默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周建国的电话。

「周先生，我有东西要给你看。」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「你在哪里？」

「深井。」

周建国没有再问，只是说：「我二十分钟后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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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分钟后，周建国的车停在了陈默身边。

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。他下车的时候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陈默把防水袋递给他。

周建国打开袋子，看了一眼U盘和纸张，然后抬起头。

「你找到了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在哪里？」

「石头下面。我父亲写的字。」

周建国点了点头，把防水袋收进包里。

「你做得很好。」他说，「但现在有一个问题。」

「什么问题？」

「黄世杰也知道深井。」周建国说，「宏昌建设在深井买地，不是为了建度假村。他们是在找这份账本。」

陈默的手指紧了紧。
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

「因为宏昌建设的老板，就是黄世杰的弟弟。」周建国说，「黄世杰的弟弟叫黄世安，负责在香港的地下生意。他一个月前就开始在深井活动了。」

陈默的背脊发凉。

「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？」

「不知道。」周建国说，「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黄世杰的人很快就会知道你来过这里。」

陈默想了想。

「那我们要快。」

「你已经把账本交给我了？」

「对。」

「很好。」周建国说，「接下来，你需要做的是——保护你父亲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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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，陈默回到浅水湾。

父亲还在医院，母亲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。看见他回来，母亲抬起头。

「默默，你回来了。」

「嗯。」陈默在母亲身边坐下，「妈，我问你一件事。」

「什么事？」

「我爸来香港之前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？日记、信件、或者任何记录？」

母亲想了想。

「好像有一个铁盒。他放在床头的柜子里，从来不让人碰。我有一次想打扫，被他骂了一顿。」

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「那个盒子现在还在吗？」

「在。」母亲说，「你爸住院的时候，我把盒子拿回来了。」

她站起来，走到卧室，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生锈的铁盒。

铁盒大约20厘米长，15厘米宽，表面有很多锈迹。陈默接过盒子，打开。

盒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——几张旧照片、一枚硬币、还有一封信。

信的信封上写着：「致默默」。

陈默的手有些颤抖。他拆开信封，抽出信纸。

信是父亲写的，字迹工整：

「默默：
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

我不会写太多，因为写字本身就有风险。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——数字不会骗人，但人会。你父亲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，但我从未骗过你。

你母亲是我这辈子唯一正确的事。

那份账本在深井，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。你已经找到了。很好。

接下来，你需要做的不是报复，而是结束。把账本交给能结束这一切的人。不要再往前走了。

你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」

陈默盯着这封信，看了很久。

父亲的笔迹和他在纸条上看到的一样。工整、有力、一笔一划。

但信的结尾有一行小字，是后来加上去的：

「还有——不要相信周建国。」

陈默的手指僵在纸上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母亲。

「妈，我爸什么时候写的这封信？」

「不知道。」母亲说，「大概是去年吧。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，让你看到这个。」

陈默沉默了。

不要相信周建国。

这句话像一颗种子，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。

他想起周建国给他提供的每一个信息——深井的坐标、宏昌建设的背景、赵文彬的行踪。每一个信息都看起来合理，但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周建国在利用他。

或者说，周建国本身就是这个局的一部分。

陈默把信折好，放回铁盒，然后把铁盒还给母亲。

「妈，这个盒子你收好。不要给任何人看。」

「好的。」母亲说，「默默，你到底在做什么？」

陈默看着她，笑了笑。

「没事，妈。我只是在处理一些旧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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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，陈默开车去了玛嘉烈医院。

他要去见老K。

老K的情况比之前稳定了一些，医生说他恢复了意识，但身体还很虚弱。陈默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，看见张志明已经在里面了。

老K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比之前清醒。

看见陈默进来，他点了点头。

「来了。」

「嗯。」陈默在床边坐下，「志明，你先出去一下，我有话要和老K说。」

张志明看了他一眼，站起来走出去。

「怎么了？」老K问。

「我找到账本了。」陈默说，「在深井。」

老K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
「在哪里找的？」

「石头下面。父亲留的。」

老K沉默了几秒。

「你父亲……一直很聪明。」他说，「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」

「志明也在。」陈默说，「他没有跟你说吗？」

老K摇头。

「志明最近很忙。他有自己的事要做。」

陈默盯着老K，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。

「老K，我问你一件事。」

「说。」

「周建国……他是谁？」

老K的眼神变了一瞬。

「你问这个做什么？」

「因为我在父亲的信里看到了一句话。」陈默说，「不要相信周建国。」

老K沉默了很久。

「你父亲……是一个很谨慎的人。」他说，「他不会因为一句没来由的话就写下那种东西。如果他说不要相信周建国，那一定有原因。」

「什么原因？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老K说，「但你可以去查。」

「怎么查？」

「查他的过去。」老K说，「查他为什么会知道深井的事。查他为什么会知道你父亲。」

陈默的手指紧了紧。

「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？」

「我觉得……」老K停顿了一下，「你需要自己判断。」

陈默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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